正是她为长林和妈办相识十八年野餐的位置。
那时她还笑称,十八年都够一个人成年,也代表着长林和妈给了她成熟的爱与人生。
就像第一次忐忑不安走进长林家时,妈递来的那个橘子,是她吃过最甜的味道,
才偷偷留下几块皮放在破烂的口袋里,回家精心晒干。
每次在学校被欺负,闻闻这橘皮的味道,就会安心许多;
就像初中长林的奖学金被关系户抢了,她在领导视察时怒闯校长室,
为他夺回公正,自己却因此被针对,背了处分;
就像高中时她终于察觉自己心意,又不敢打扰学霸长林的学习,
只好暗戳戳写下厚厚一本暗恋日记,后来看哭了她们无数次;
就像结婚那天,她连手捧花掉落的花瓣都舍不得扔,
像小时那样小心翼翼压平存下,仿佛每次看到都能重温那一天自己的庆幸与激动……
她曾把有心脏病的长林和妈当成自己学医的唯一动力。
她在医学生宣誓时,在所有誓言背后,自己暗暗加了一句——
“为我最爱的人健康,我愿付出一切。”
可最终,她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权色享受,辜负了最爱的人,也背叛了自己。
手里的那颗心脏掉在地上,她灌铅般的腿,一步步挪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远远看到两个身影,依偎着坐在岸边的草地上,看上去平静美好。
只有她这学医的知道,那是尸僵才能雕刻出塑像般的庄严。
看着殡仪馆的人上前检查,努力分开两人,掏出那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裹尸袋,
她已经失去走过去的勇气。
只有那些工作人员的叹息远远飘来,砸在心上如重鼓。
“第一次碰见给自己叫拉尸车的,这母子也太惨了!”
“听说还是那个菩萨院长的老公和婆婆,连自己亲人都保佑不了,算什么菩萨!”
“这男人临死前是慢慢体会到自己心脏一点点停下的,那是多么恐惧的心情啊!”
“可我看他笑得挺安详,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活着更痛苦吧!”
是啊,长林的痛苦哪里来的?
穆可可想起当上院长后,越来越少回家的冷漠;
每次给老公婆婆治病时大言不惭的“避嫌论”;
把长林救命的两颗心源,只为讨好后来遇到的男闺蜜和男助理,给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博蓝颜一笑;
甚至事后还逼着长林面对媒体,宣布自己理解妻子的大公无私;
最后又让最爱的人看到自己和男大学生的丑态,害他本就脆弱的心脏更加早衰……
自己哪里是菩萨,就是最可怕的恶魔啊!
看着拉尸车默默关上车门,驶向另一个世界,自己背后也想起警笛声。
她知道自己也该受到审判的时候了。
看着众多帽子叔叔跑着向自己围上来,她脸上露出最后的微笑。
“长林,妈,我来赎罪了。”
她头一仰,坠入深深的河中。
后来,刘医生在穆可可墓前,按照我的遗愿烧了那封离婚协议。
“穆院长,若能在天上遇见,记得向他们母子道歉。”
一阵微风拂过,将未烧尽的纸张卷起,掉在地上灭了火。
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阻止它成为灰烬。
可那又怎样?
无论死生,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