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医生，能治好吗？
医生说，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我一等就是二十年。
最开始傅钰分裂出的人格只有三个。
一个是八岁的小男孩，胆小怕黑，总缩在角落里哭。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蹲在墙角陪他说话，一蹲就是两个小时，站起来时膝盖咔咔响。
一个是十七岁的叛逆少年，满嘴脏话，动不动就摔东西。
有一回他把碗砸在我脚边，碎片飞起来划破我的小腿，血流了一地。
他蹲在旁边看，说「你好烦」。
我拿碘伏擦伤口，疼得倒吸凉气，还得哄他吃药。
还有一个是傅钰自己。
他偶尔会清醒，时间很短。
短到我还没说上三句话就又变成了别人。
清醒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是温柔的，会问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会跟我道歉：「宝珠，辛苦你了」。
就为了这几句话，我撑了一年又一年。
「宝珠，我不该骗你，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真诚。
可我只看到了不耐。
他不耐烦的原因是我知道了。
我苦涩开口：「你欠我的，何止一句道歉。」
傅钰皱了皱眉。
他最烦我这个样子。
宋清明媚张扬，笑起来像七月骄阳。
而我永远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他按灭烟头，「房子归你，车也归你，存款一人一半。」
他说得干脆利落，显然已经考虑了很久。
我忽然想笑。
二十年的婚姻，在他嘴里像一件可以清仓甩卖的商品。
「你觉得我要的是这些？」
傅钰揉了揉眉心：「宝珠，你别闹，我们是成年人，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剜在我心口上。
「二十年前，你选了我。」我盯着他，「你爸妈那笔手术费，你拿来给我治病了，你说你不后悔。」
傅钰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他这辈子最碰不得的伤口。
他父母双双患上重病那年，正是我们最穷的时候。傅钰白手起家，公司刚有起色，资金全压在项目里。
他父亲的肝癌需要换肝，母亲的心脏搭桥手术也迫在眉睫。
两笔手术费加起来，要八十万。
偏偏那时候我也病了。
急性肾衰竭，透析维持着命，等一个合适的肾源。
八十万，只能救一方。
我忍着剧痛开口：「傅钰，救父母。」
他泪流满面，一直摇头。
他还是选了我。
他跪在父母床前磕了三个头，把存折里的钱全部打进了我的住院账户。
他父亲走的那天，他母亲趁护工不注意，从医院十二楼跳了下去。
三天之内，父母双亡。
傅钰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跪在太平间门口，膝盖跪出了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求我。
「宝珠，你替爸妈好好活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本来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
是主治医生建议用进口药，说效果好，副作用小，但不能走医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