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气得脸色煞白,双手攥紧。
正欲走出船舱理论一番之际。
忽而听见萧策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碎寒冰: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世子五年未能送出一颗荔枝,可见待崔小姐也并非真心,诸位又何必在此颠倒黑白?」
顿时,方才还嬉笑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堂堂一介书生,竟敢出口驳斥永安侯。
片刻后,永安侯闷哼一声,面露不悦:
「一颗荔枝而已。她存心挑刺,就算日后送其他物件,同样会不满。」
「何谈什么真心不真心?分明是她贪心不足!」
「此言差矣。」萧策接得很快,字字珠玑。
「积爱成福,积怨成祸。
想必崔小姐并非只是因一颗荔枝而退婚,而是积攒了点点滴滴的失望,才彻底死心。
世子以诺轻许,又屡屡爽约,崔家退婚,实乃明智之举。」
我鼻子一酸,不由觉得有些委屈,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不想萧策与我素未谋面。
却肯为我主动站出来说话,据理力争,维护我的名节。
反观宋璋。
他从来只是说得多,做得少。
主动说送我镯子,送祖母荔枝,答应娶我。
他的好名声踩着我们崔家传出去了。
却从未有一件事落实,全是一场空。
萧霖留下这一席话。
再也不愿与这群趋炎附势之人多攀谈什么,就下船离开了。
看着他挺拔又修长的背影,衣袂翻飞。
我忽而觉得格外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倒是二姐先一步发现,扯了扯我的袖子:
「小妹,你有没有觉得,他像当年救爹爹的那个人?」
我一愣,心头猛地一跳。
记忆顿时拉回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天。
那日爹因为直言进谏先皇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惹得先皇龙颜大怒,当即命人将爹拉至午门梃杖。
内侍们几乎是往里死里打,皮开肉绽。
后来听闻是路过的一书生,顶着暴雨背着爹回府的。
他对管家说。
爹爹这样的好官,不该被这样苛待。
日后他若是科举高中。
定会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待我匆匆赶去寻他道谢时。
他已撑伞离去,背景消融于茫茫人群中。
只犹记得他垂下的腕骨间有颗红痣,鲜艳如滴血。
他背挺得很直。
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修竹,孤高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