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恨,裴聿,你总说她要死了,你总说她离不开人,可是她有爸爸,有妈妈,我不清楚你这个妹夫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能对她起什么作用。”
“后来,我以为你是爱上了她,可是现在想想,也并非如此。”
“说到底,是你自私自利,只爱你自己。”
陌生的电话铃声响起。
来自国内。
我想了好久,才记起来原来是妈妈。
“絮絮,你回来一趟吧,妈妈做了公证,把家里的钱都落在了你户上。”
我无暇也不愿去想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和裴聿搭乘了最早一班飞机,出机场时,他将车开了过来。
我潦草地瞅了一眼,发现里边焕然一新,全是摆有我们回忆的挂件。
副驾驶上,甚至挂了个宋絮专属的牌子。
我拉开后座的门,打开窗户,乌云翻滚,压得我几次喘不上气。
到家前一刻,我甩了裴聿一巴掌。
“你真让我恶心。”
宋安然形如枯槁,已经穿上了寿衣。
她嘴里中咒骂声不停:
“为什么是我,该死的明明是宋絮,是她,是她夺了我的命!”
“你,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突然坐起身子,指着妈妈。
爸爸抽着烟,沉默不语。
静寂里,裴聿哽咽道:
“你妈妈的骨髓其实和宋安然是符合的,但手术风险太大,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所以,她不敢。”
“这也就是你妈妈生你的原因,她愧对于宋安然,想着再生一个,说不定就可以配型上了。”
“可惜没有如何。宋安然病情恶化得太快,你那时候又太小,你妈妈不舍得送你去检测,她害怕配上,更害怕配不上,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到了谁也没办法挽回的地步。”
妈妈撕扯着满头的白发泣不成声。
“对不起,絮絮,是妈妈错了,妈妈真的太自私了。”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安然,她注定要早逝,而你健健康康,每对你好一点,我就更觉得对不住她,可是妈妈忘了,你也是我的女儿。”
“是妈妈害了你们啊絮絮”
一向沉默的爸爸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宋安然床头柜上的警报响了片刻后骤然停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嗬着气,五指死死拽住被子,眼睛瞪得浑圆,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
妈妈走过去,慢慢地,合上了她的眼皮。
十八岁的生日。
我问妈妈:“你不抱我,是因为从来没爱过我吗?”
那天我没听到任何回复,因为宋安然将我的脸按在了劣质奶油里。
现在我也不想问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妈妈将爸爸扶到沙发上,冷静地打电话,联系殡仪馆。
像模拟过无数遍那样,每一个步骤,妈妈都没有任何停顿。
直到她看到了桌上的相册。
一张全家福。
在宋安然撕掉无数个有我的照片中,残存的一张。
妈妈泣不成声。
而在绵长呜咽和裴聿的一声声恳求中,我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出国工作的第三个月,我顺利跳槽,去了一家和裴聿完全没有联系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