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带儿子去了海边。
他在前面跑,踩得沙子扑扑作响,跑了一段回头看我。
我坐在堤坝的台阶上,把外套拢紧了一些,任由海风把头发吹乱。
儿子跑回来钻进我怀里,把两只脚踩进我的外套里取暖。
我把外套的一角盖在他腿上,下巴搁在他头顶。
远处的灯塔亮起来,一圈一圈地扫过海面。
“妈妈,爸爸是坏人吗?”
我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儿子仰起头,睫毛很长。
“他说我是野种。”
我搂着他,把话说得很平:“他说的不算数。”
“为什么?”
“因为是不是好人,不是靠嘴说的。”
儿子想了一会儿,把头重新靠回我胸口:“那妈妈是好人。”
“妈妈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但你没有骂过我。”
我低下头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
我想起七年前那个推开公厕门的傍晚。
窗台上一个破纸箱,孩子包在一件旧毛衣里,哭声已经哑了。
我当时只想着送他去孤儿院,转了两条街也没迈进去门。
后来才明白,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那七年我每天睁开眼睛继续撑着,也不是因为有什么宏大的计划,只是不想输。
现在也还是不想输。
只是赢的定义,已经不一样了。
很快春天来了,儿子开学换了新书包。
他自己挑的,说比黑色的好看。
我给他系上扣子,问他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妈妈喜欢红色。”
我没纠正他。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背上书包,他跑下楼梯,又折回来。
把脸凑近我,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跑掉。
公司拿到了海城西区的商业综合体开发权,消息出来的第二天,有三家基金主动来约谈。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完两轮,记录员翻了三十多页的备忘录,两个联席律师喝了一整热水壶的茶。
散会之后,前台拦住我。
“沈总,有人在等候区坐了快两个小时了,说不用通报,等您有空。”
我在走廊尽头看见他。
林宗耀靠在沙发扶手上,西装笔挺,看着窗外的工地发呆。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我把他带进了单独的会客室。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茶端上来,他没动,我也没动。
“还是把这个收了吧。”
他把信封推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笔钱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
“他现在用不上,”我说,“等他长大,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
林宗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推那个信封。
“他现在怎么样?”
“换了个红书包。”
林宗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