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她才加班到凌晨两点半。
可公司说，那天她请了半天假，所以不能算工伤。
自然也就没有补偿。
她没有跟我一起变老。
她的父母哭得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伤心欲绝的嘶嚎。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叫她过来一起入职——
如果我那天多问她一句——
如果前天晚上我强硬地叫她一起回家——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她父母，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妇。
我说那是公司给她的补偿金，然后转身跟公司打起了官司。
我想帮她讨一个公道。
她就是累死的。
阿乐跟我说了好多次，她在忙公司的一个专案，领导打包票，说忙完之后就给她升职放假。
「我快一年没回家了，还想带我妈去医院看腿。」
「公司对我们挺好的，下午茶的零食都免费拿呢。」
「十点之后打车也能报销的。」
可公司连她葬礼和火化都没有来。
甚至在工作群里发了这样的公告，「各位员工请勿擅自传播谣言，否则自行承担相关责任——」
这种冷漠的态度彻底将我激怒了。
我愤怒地在群里控诉，「她天天工作到半夜是有打卡记录的！她前天晚上半夜还在登入OA！而且那天下午你们还在给她布置活——」
「您已被移出群聊『研发部一组』。」
「您无法在已退出的群聊中发送讯息。」
我大步走出去，用力地推开HR的门，「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移出群？」
他脸上挤出一个假笑，「你不要激动，女的年纪大了，激素就容易不稳定。」
他惺惺作态地给我倒了杯水，「公司这段时间效益不好，考虑到你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决定还是先照顾你。」
先给我扣一个疯子的锅，再扯到我的个人生活。
天底下的老板，大约都无师自通这一套PUA的手段。
他隐隐带著威胁，「你不要以为在网上发点什么就能威胁公司了，你现在再搜搜，看还有没有？」
我表面平静，但还是没忍住抖著手按开手机。
没了。
真的没了。
他得意地看著我，「不要自不量力。
我再也没忍住。
刚刚他倒给我的水，我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7
我把人力办公室给砸了。
于是五万也没给我。
我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当年雄心壮志地走出村里，如今一文不值地回来了。
过去十年什么都没给我留下，行李箱里只有一些杂物。
我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我今年放假早。
我蹲在大鹅窝前，看著他专心致志地吃著玉米，眼角瞥见一个空瓶。
姜黄素。
看来我奶真的把过期补品给他吃了。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只鹅需要抗炎抗氧化吗？
「喂，你听见了吗？」
「么儿，你别蹲那儿啦。」
我奶帮我拍了拍裤脚，「除夕要游神，村头正在开会呢，你也去帮帮忙。」
听到开会这个词我就下意识想吐，赶紧摇头，「我不去。」
她拉著我，「总待在家里要闷坏的。」
我再次拒绝，「我不闷。」
「大学生在吗？」陈姨探了个头，「村头开会，你一定要来啊。」
我强行压抑住翻涌的呕吐欲望，看著奶奶期待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