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还有一股浅浅的线香味道。
跨入庙中，我不由自主地左右抻了抻脖子，似乎肩膀也轻松了很多。
我把橘子和苹果放在红漆剥落的贡台上。
想了想，又摸了一颗糖，「给你吃。」
很廉价的水果糖。
我现在只能买得起这个了。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就保佑阿乐下辈子幸福快乐吧。
我慢吞吞地走回家，路上遇到了面熟但不知道叫什么的远房堂叔。
「哟！大学生！从大城市回来啦！」他热情地打招呼，「今年赚了多少钱啊？」
我勉强抬了抬嘴角，「叔。」
他喋喋不休，「我家儿子说年终奖发了二十万，你拿的钱比这多还是比这少啊？」
我用力压抑住心头的恶心和烦闷感，「——你家儿子真厉害。」
他十分得意，连连追问，「那你买房了吗？买车了吗？有没有对象？」
我实在招架不住，转头就跑。
那种要吐的感觉又上来了。
「啊！」
大鹅帅哥跟我撞了个满怀。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大叔。
「快跑。」他说。
「有鬼在追你。」
4
我撒腿就跑。
但没跑两步就跑不动了。
社畜的体力就只有一格。
奶奶看著我连滚带爬，心疼坏了，「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快来，奶给你冲杯糖水喝。」
我工作以后给奶奶买过不少补品，有奶粉，有钙片，有氨基酸果冻——
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一律都是抽奖得的，不花钱。
但我奶还是不舍得吃。
直到我回来才拿出来。
我看了看那罐已经快成陈年老窖的奶粉。
「——20xx——奶奶！这都是哪年的了！」
她嘿嘿一笑，「不记得了。」
我赶紧去橱柜里扒拉。
钙片、阿胶、辅酶Q10、巴西莓粉、姜黄素——
全都过期了！
我眼前一阵发黑，「奶！你都没吃啊！你之前明明说效果很好的！」
她狡黠地看著我，「效果好到不吃都有效呢。」
我气得把瓶瓶罐罐一下全拨拉出来，「奶奶！你知不知道这些要多少——」
我紧急转了个弯，「要多少运费！我好不容易托人带回来的！我都是为了谁啊！我辛辛苦苦在外面——」
奶奶面色变得局促又紧张，「我瞧著还好，都没有坏呢——」
我声音越来越大，「看著还好有什么用！里面都坏了啊！奶！坏了就没用了！要丢掉的！」
奶奶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小声念叨，「干嘛要丢掉？」
我的眼泪不知为何喷涌而出，「坏了的东西就不能要了。」
我也坏掉了。
所以公司把我辞退了，房东把我赶走。
因为坏了，所以被丢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也是个过期的人。
城市里有很多人。
有人新鲜，可以卖个好价钱。
有人过期了，只能贱卖，或者被抛弃。
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卖场。
5
奶奶粗糙而温暖的手擦干了我的眼泪。
老太太眼里闪著宽容的光，「怎么会丢掉呢，东西都是有用的。」
「我们拿去给土地公开光，然后奶粉泡给猪崽子喝，那个素的，我们给大鹅吃。」
大鹅：？
我的眼泪又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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