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走进教室时，班主任正用力敲着讲台。
“最后两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同学们齐声应和，只有我盯着课本发呆。
那些字像蚂蚁在爬，忽大忽小，怎么也聚不拢。
我使劲揉眼睛，视野却越来越模糊。
上周偷跑去医院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诊所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化验单递给我。
“肝脏严重损伤，肾脏也在衰竭。”他叹了口气，
“回家好好休息吧，想吃什么就吃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走出诊室时，听见护士小声说：“真可怜，才十五岁。”
其实不可怜。
我甚至悄悄期待那一天。
只是想到妈妈，心口就会发紧。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我的人。
“下面请陈倩倩同学给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掌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陈倩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讲台。
“其实学习没有什么秘诀，就是天赋加努力。”她微笑着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我时微微停顿，
“不过我觉得，有些同学可能太急功近利了。比如吃一些来路不明的补药，反而把身体搞垮了。”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甲陷进掌心。陈倩倩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一定要考好。为了妈妈。
第二天一早，妈妈格外兴奋。
她把所有的药瓶都摆在桌上，一粒一粒数着。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把这些都吃完，你一定能考好！”
药片在桌上堆成小山，白色的，黄色的，还有几颗蓝色的。
“来，张嘴。”妈妈把药片递到我嘴边，眼睛里闪着光。
我顺从地咽下去，一把，又一把。
喉咙被堵得发疼，我使劲往下咽，感觉药片刮过食道，沉甸甸地坠进胃里。
奇怪的是，今天身体格外轻松。
头晕消失了，视线也变得清晰。
甚至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太好了！这药果然有效！”妈妈高兴地拍手，忙着给我整理书包，
“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是最棒的！”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双眼发亮、脸颊绯红的自己。
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像蜡烛熄灭前，最后跳动的那簇火苗。
考场设在隔壁小学。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嘱咐着。
不远处，爸爸正在给陈倩倩整理衣领。
他笑得那么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挺直背，一步步走进考场。
妈妈在身后喊：“考不好别回来！”
我知道，我确实回不来了。
但至少今天，我要做妈妈最骄傲的作品。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