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景看清和离契书中的内容，指尖微颤，停住了呼吸。
只见里面罗列了我当初嫁入陆府时带来的所有嫁妆，就连嫁妆铺子成婚后产生的利润也登记在其中。
笔锋清冽，是我亲手写下的。
我语气平静而决绝：
“今日契书为证，我并没有多拿分厘，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
“你签了这份和离契书，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你要娶谁都与我无关。”
陆家族老匆匆赶来，扬声道：“沈绾！夫妻和离乃是大事，你怎能如此轻率！”
“是啊，不过是些口角纷争，何必闹到这般地步？”几位相熟的夫人也拉着我的衣袖苦劝。
陆时景攥着衣角，指尖发白，眼中划过无措和伤心。
随即被浓烈的愤怒取代。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眼底通红，声音嘶哑：
“和离就和离！沈绾，是你亲手毁了我们的情分，到时候可不要回头来求我！”
我微微颔首，身边的丫鬟青枝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塞到陆时景手中。
当年写下锦绣文章状元及第的陆翰林，
此刻手指连笔都握不住，不住地发颤。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一道刺耳的马蹄声打破了平静。
“十三王爷驾到——”
众人满脸错愕，立马跪了一地。
玄色锦袍的身影大步走来，他并未理会众人的躬身行礼，上前扶起了我。
“传陛下口谕，召陆沈氏即刻入宫，面圣陈情。苦主苏氏之冤情交由大理寺查清上奏。”
陆时景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慌乱与不甘，死死盯着我，却不敢在萧祐面前有半分造次。
“臣妇谨遵圣渝！”
我起身，淡淡瞥了陆时景一眼，没有半分留恋地离开。
我同萧祐共乘一驾入宫。
他坐在对面，语气柔和：“陛下素来对沈太傅敬重，又知你秉性，召你入宫，不过是想听听你的实情，并非问责。”
听了他的开解，我心中的担忧消散几分。
刚入御书房，龙涎香伴着高位之人独有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帝王斜倚在明黄锦垫的御座上，眸色深不见底。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绷得笔直，等待圣训。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轻叹一声，开口道：
“沈绾，陆府的事，朕都知道了。
陆时景贪恋美色，与青楼戏子苟且，朕已有所耳闻，今日你要和离，并非你的过错。”
我心中一暖，以额触地。
“陛下圣明，臣妇不敢欺瞒，我与他夫妻情分早已名存实亡。
只求陛下恩准，让臣妇与他和离，带走家父为我积攒一生的嫁妆。”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促狭。
“原来你今日这一出只是想要回嫁妆。这有何难？朕派人去敲打一番，他自会把嫁妆如数归还。”
从御书房出来，门外等着的萧祐早已换回不起眼的常服，看起来却超尘脱俗。
我们俩并肩走在官道上，提及不常穿亲王服饰的原因。
他只说：“从前有人说‘宁可嫁于匹夫草草一生，也断不入宫门王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