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我了。”这四个字他说得很平淡。
语气是对一个习惯等他的人说话的语气。
我站在原地。
我曾经无数次加班到深夜。
在这个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开完会。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句“别等我了”。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在等。
是因为他觉得我等着是理所应当的。
顾宴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他转回视线看着我。
“刚才说到哪了?”
他的语气很平。
像是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次普通的来电提醒。
我低下头。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回执单的边角揉皱了。
纸面上多了一道折痕。
我松开手,用指腹慢慢抹平。
折痕没有消失。
“刚才说到哪了?”
他又问了一遍。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妥。
没有歉意,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那种“不小心被撞见”的微妙尴尬。
他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像他不会在拧紧一颗螺丝之后,停下来想一想那颗螺丝疼不疼。
我很轻地笑了一下。
声音很短。
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说到交接结束。”
我把揉皱的回执单放回他桌面上。
“以后没有任何事需要对接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乔南。”顾宴在身后叫我的名字。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
到墙角的碎纸机旁。
我拉开手提包的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b超单。
单子上印着“先兆流产”的字样。
我把单子展平。
塞进碎纸机的入纸口。
机器嗡嗡地响了几秒。
纸张被卷进去一半。
忽然,“滴——”一声短促的报警音。
碎纸机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红色。
刀片停止了转动。
卡纸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拎起包,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
身后,碎纸机重新启动了。
刀片嗡嗡地转着。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那个我待了五年的空间。
顾宴坐在顶层办公室里。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他把手机放在红木桌面上。
身体靠向皮质椅背。
闭上眼睛。
五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他弯下腰,拉开办公桌右侧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叠放着一堆项目文件夹。
在文件夹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他伸手拿出盒子。
拇指按住卡扣,向上推。
卡扣有些涩,他推了两次才打开。
三年前定做取回那天,卡扣是顺滑的。
里面躺着一枚铂金素圈钻戒。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眼底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啪”的一声。
他合上盒子。
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