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尚书府后,我去了京城东市的猪肉市集。
我用身上仅剩的二两碎银,租下了一个最偏僻的露天摊位。
摊位上只有一块长满霉斑的木砧板。我从井里打来四桶水,用刷子将砧板正反两面刷了半个时辰,直到露出原本的黄木纹理。接着,我拿出粗布包袱里的那把剔骨刀,在摊位旁的青石上磨了百来下。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次日天没亮,我去了城外的屠宰场,用一两银子赊了半扇猪。
我将猪肉扛回摊位,“砰”地一声砸在砧板上。我握紧刀柄,手腕翻转。刀刃顺着骨缝切入,没有发出砍剁的闷响,只有利刃划开筋膜的微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半扇猪被拆解得干干净净。排骨、五花、里脊、后座,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板上。肉切得方正,没有一块碎肉。
天亮了。集市上的人多起来。
京城最大酒楼“聚仙楼”的采办刘管事停在我的摊位前。
他拿起一块五花肉,翻看两面。
“这刀工,一刀到底,没带一点骨渣。”刘管事放下肉,“这半扇猪我全要了。往后每天这个时候,给我备两头全猪。价钱按市价多给你一成。”
我拿出一块麻布,将肉包好,递过去。
“好。”
同一时间,城东的偏院里。
沈辞穿着昨天的官服,站在衣柜前。官服的袖口沾了一块酒渍,已经发硬。
他转头看向裴璟。
“裴挽宁还没回来?”
裴璟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没有。这都两天了。”
沈辞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倒水。水壶是空的。桌上放着前天吃剩的半盘馒头,上面已经爬了两只苍蝇。
他烦躁地将茶壶摔在桌上。
“没人做饭,没人洗衣。她真以为离了她,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院门被推开。柳明婳带着丫鬟走进来。
沈辞立刻迎上去。
“明婳,你怎么来了?”
柳明婳用帕子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沈辞袖口上的污渍。
“沈郎,明日是吏部考功司的堂会,你要穿这身衣服去见上峰?”
沈辞面露窘迫。
“挽宁不在,家里没人洗衣。”
柳明婳冷哼一声。
“那个粗妇跑了正好。我今日来,是想问你借五百两银子。我在珍宝阁看中了一套头面,身上没带够钱。”
沈辞愣住。
“五百两?我……我刚上任,俸禄还没发。手头只有十几两碎银。”
柳明婳的脸瞬间沉下来。
“你一个堂堂榜眼,连五百两都拿不出?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底殷实吗?”
裴璟从床上爬起来。
“柳小姐,我姐夫的钱都存在那个村妇手里。那疯婆子把钱卷跑了。”
柳明婳转过身,往外走。
“没钱就别充门面。明日堂会,你最好弄身体面的衣服,别给我爹丢人。”
沈辞追到门口,柳明婳已经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