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我受邀回母校做讲座。
台下坐满了朝气蓬勃的学弟学妹，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
讲座很顺利。
我讲了在德国的研发经历，讲了远峰集团如何从一个小团队成长为行业标杆，讲了技术的温度和力量。
唯独没有讲那段被辜负的五年。
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讲座结束后，有个扎马尾的学妹冲到台前，眼睛红红的：“周学长，我想问如果身边的人都在利用你、背叛你，你还能相信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相信自己。”我说，“相信你手里的技能，相信你脑子里的知识，相信你今天流的每一滴汗，将来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跑回了人群。
当晚，当年带我的林导师请我吃饭。
还是那家老馆子，还是靠窗的位子。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但精神头很好。
“小林啊，你现在可是咱们系的风云人物了。”林导师给我倒酒，笑得满脸褶子，“远峰集团最年轻的总监，啧啧，我当年没看错人。”
我端起酒杯：“是您教得好。”
酒过三巡，他开始絮叨系里的旧事，谁评上了职称，谁又发了顶刊。
然后，他无意中提起一个名字。
“听说那个沈星泽，在里面因为跟人打架，断了一条腿。这辈子算废了。”
我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是吗。”
“还有那个叶星晚，听说后来去给别人当保姆，因为手脚不干净，又被辞退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啧啧，好歹也是咱们系出去的学生，混到这个地步”
林导师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还有你那个实验室的成果，后来被系里收回去了。沈星泽当时想用它申请专利，结果发现核心算法缺了你根本跑不通。折腾了大半年，项目彻底黄了。那几个跟着他们混的学生，毕业设计都没做出来，延毕的延毕，转行的转行。”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作孽啊。当初多好的牌，打得稀烂。”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比想象中平静。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原谅你了”，也不是刻意回避不再提起，而是当那些名字再次响起时，心里再也没有波澜，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对对对。不说他们了，晦气。”林导师笑着举起酒杯，“敬你的新生活。”
“干杯。”
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
曾几何时，我为了追求一颗名叫“星晚”的星星，把自己低入尘埃，弄得遍体鳞伤。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足够多，星星总会为我降落。
但我错了。
真正的星空，不需要你去仰望和乞讨。
你只需要努力往上走。
当你站得足够高，你会发现，所有的星星，都在你的脚下。
而真正的光明，从来不在天上。
它在你的脚下，在你每一步踏实的脚印里，在每一个咬牙坚持的深夜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