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渐歇,乌云散去。
宋璋拉着换好衣物的唐媃先一步告退了。
前脚方走,后脚便有伙计从内室追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只金镯,向徐容说:
「公子,方才那唐姑娘换衣物时落下了只镯子!」
纵使室内昏暗。
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只伽南香镶金镯。
凭借木料的磨损程度,唐媃应当戴了足有三四年之久。
我不由想起,几年前爹爹方被贬时。
我曾想方设法营救他回京,四处求人。
听闻皇后喜爱伽南香。
我便想趁她在生辰宴上,送一只伽南香镶金镯,投其所好。
以期日后皇后能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想起被丢去风化未开之地的爹爹,我日夜煎熬。
可惜那几年琼州因久旱酷日。
沉香树难以凝脂结香,市面上有价无市。
因而那时纵有千金,亦无所得一只伽南香金镯。
宋璋知晓后。
说他祖上传有一只,愿提前赠与我以做聘礼,解我燃眉之急。
我信了,对他满心感激。
可等来等去。
却等来他送来的一对翡翠手镯。
他面露愧色,演技精湛。
说家中的那只伽南香镶金镯,不慎被偷了,寻不回来。
算算时间。
正是他表妹唐媃投奔宋府的时日。
亦是从那时起,宋璋不再提成婚的事。
每每提及我们的婚事。
他总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将我视作玩物般吊着。
二姐显然也认出了那只镯子,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方才就按耐不住,想要冲上前手撕了这对狗男女。
眼下见我怔怔发神,目光凄楚。
她借机甩开我的手,像头护崽的母豹,冲上前狠甩了徐容一巴掌。
而后抡起矮凳,狠狠砸晕了他。
那妖艳女子只当遇到了劫财的歹徒,吓得尖叫一声,落荒而逃。
幸而一场大雨过后,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几乎无人看见这处发生了什么。
我也回过神来,抬脚关了房门,落了闩。
而后从角落拎起一把劈柴的斧头,面无表情地递给二姐。
二姐心领神会。
操起斧头大步走向内室,一顿疯狂地打砸起来,伴随着玉石碎裂的声响。
我们崔家三女。
自幼受闺训教导,通诗书,晓礼度,性情娴静端谨。
是京中颇有声名的大家闺秀,最重仪态。
可却皆在婚事上栽了跟头,被这世道作践。
大姐因无法再孕,成了别人口中「不能下蛋的母鸡」。
二姐则因被赶出家门,戏称为惹人嫌的泼妇和怨妇。
而我。
也因为一颗荔枝,成了别人口中不知好歹的笑柄。
既然名声都臭了。
那再坏一点,也无妨了。
我夺过徐容手中的镯子,持刀狠狠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