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又过了半年。
有一天我在实验室忙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旧大衣。
是宋晚。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栀栀......”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那天在医院看我的眼神......”
“我睡不着，吃不下，我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说着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必须跟你说。”
“我错了，我从头到尾都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贪心......”
“我毁了你那么多年的生活......”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很久，我开口。
“起来吧。”
她抬起头看我，满脸泪痕。
“地上凉。”
她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乐乐还好吗？”
她拼命点头。
“好，他很好，他老问我，干妈去哪了......”
“我跟他说干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他说他想你。”
我没有说话。
“栀栀......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哭肿了，红通通的。
“宋晚，我暂时没办法说原谅。”
“但我也没那么恨你了。”
“你走吧，好好带孩子。”
她愣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栀栀......”
“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栀栀，你真的瘦了好多。”
“要好好吃饭。”
我点点头。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
热了一下端在手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喝牛奶。
小橘趴在我腿上打呼噜。
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宋晚。
大一开学，她坐我旁边，递过来一颗糖。
“吃吗？草莓味的。”
我接过来吃了。
她说：“我叫宋晚，你呢？”
我说：“我叫姜晚栀。”
她笑了。
“咱俩名字里都有晚，真有缘分。”
后来十五年的缘分，碎了。
我也说不上是恨还是什么。
就是觉得累了。
我把牛奶喝完，回房间睡觉。
躺下来的时候，小橘跳上来窝在我枕头旁边。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咕噜咕噜蹭了蹭我的手。
我闭上眼。
那些事过去了。
和宋晚的十五年，和顾延之的八年。
都过去了。
我不恨了，也不原谅。
只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