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警官听完,把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还有不到十分钟。”
旁边的男民警看了眼手表,声音很轻。
周警官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很长一段话。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她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怜悯。
比怜悯重得多。
对讲机那头说了什么,周警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临时通行证明。
纸上手写着几行字,盖了派出所的章。
“实验中学考点:考生沈鹿鸣,身份证号,因特殊情况准考证被他人扣留,经我所核实情况属实,准予其先行入场参加考试。后续手续由我所协调补办。”
周警官把那张纸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进去吧。”
我接过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周警官,那个人”
“你母亲的事我们会处理。”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进去,把试考好。”
我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校门口跑。
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鞋子等我考完了还给你。”
“不用还。”周警官笑了笑,“好好考。”
保安大叔给我开了侧门,我一路跑进教学楼,找到考场。
监考老师看了那张临时通行证明,皱了皱眉,但还是放我进去了。
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桌子上贴着一张纸,印着“沈鹿鸣”三个字。
我坐下来,把笔袋打开,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圆规。
一样一样摆好。
广播里传来考场指令,语速不快不慢。
我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试卷袋上密封的红色蜡印。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当众拆开试卷袋,把一沓沓白色的试卷分发下来。
。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个。
我在作文里写了一个女孩,被锁在一扇门后面,但她没有放弃。
她拆了一个衣架,把铁丝掰直,从门缝里伸进去,一下一下地拨动锁芯。
十七分钟后,她听见了那声咔哒。
门开了。
她走出去,光着脚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走到考点门口。
门口的警察递给她一双布鞋,说——
“进去吧。”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眶是湿的。
但没有哭。
我还有六场考试要考,没有时间哭。
语文考完,中场休息。
我坐在考场外面的台阶上,啃了一口早上从书包里翻出来的半块面包。
面包已经干得掉渣了,但这是我身上唯一的食物。
手机不在,一分钱都没有。
我不知道下午的考试结束后该怎么办,不知道今晚睡哪里,不知道明天的考试还能不能进来。
但这些念头只在我脑海里停留了三秒钟。
我把它们赶走了。
现在要想的只有一件事。
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