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听？”我笑了，“你家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一个孤儿嫁进你们张家就该感恩戴德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听？”
“你弟骂我没爸没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听？”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禾，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他一字一顿，“你回去，把协议签了，今天的事儿我当没发生过。”
“如果不签呢？”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自己想想，你一个没爸没妈的人，跟我们张家撕破脸，你能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传出去，大家都知道你婚礼当天跑了，谁还敢要你？”
他终于把话说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像是一个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三年前递伞的人，和今天站在走廊里威胁我的人，是同一个人。
不是他变了，是我到今天才看清楚。
“张成轩，你不用不客气，这婚我本来就不想结了。”
我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宋禾！你站住！”
“你走了就别后悔！”
我没有停。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
他们走得早，车祸，同一天。
那年我十九岁，大学刚上一年，世界突然就空了。
剩下这套市中心的房子，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里的钱足够我读完大学。
房子我舍不得卖，一直留着。
后来工作了，张成轩说这套房子至少值三百万。
我没当回事。
这是我家，不是商品。
第一次去张家时，张母端着一杯凉白开放在我面前。
“小禾，你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以后嫁过来，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语气听着客气，但眼睛里不是那个意思。
吃饭的时候张成林问我家的情况，我说父母不在了。
他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张父在旁边念叨了一句：“没爹没妈的孩子，确实怪可怜的。”
那时候我没多想，觉得老人说话就这样，不是存心的。
后来张母要做胆囊手术，张成轩在外地出差。
他打电话给我，说他爸年纪大了，张成林毛毛燥燥。
家里没人能陪床。
我二话不说请了假，守了三天三夜。
张母半夜疼得睡不着，我一遍遍叫护士。
她术后第一次上厕所，我扶着她蹲了二十分钟。
同病房的人说“你女儿真孝顺”，张母笑了笑。
直到出院那天，没有一句谢谢。
张父喜欢钓鱼，我在网上给他买了全套装备，鱼竿钓箱遮阳伞，三千多块。
他收到那天在家庭群里发了个视频，艾特了张成轩和张成林。
唯独没有艾特我。
张成林毕业时说要买车，开口就是二十万。
张成轩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帮补点。
我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拿出五万。
张成林提车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感谢大哥的支持”。
他感谢的是张成轩。
但张成轩并没有纠正。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堆在脑子里，像厨房角落里发霉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