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第三次踹掉娘亲腹中孩子时，娘亲没再像从前一样歇斯底里地质问。
她只是拖着虚弱的身子给自己熬了一碗药。
娘亲的平静不仅让我惊讶，也让爹爹害怕了。
他急切地跟娘解释：【云娘，婉儿是你庶妹，从小就处处不如你，过得凄苦憋屈。】
【如今你已是正室，荣光有了，女儿也有了，何必又要跟她腹中孩子争长子之位？】
【只要你不闹，让婉儿顺利生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娘亲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看着月亮，冷淡得像回答一个陌生人。
【孩子你想生就生，我不拦着。】
【但你得先给瑾儿自立个门户，再备好十八年吃穿用度。】
【省得将来你偏心。】
七天之后，娘亲指着诺大的新宅邸，告诉我这就是我的新家。
她还给了我一封断亲书，说我从此跟沈家再无关系。
我哭着抱住娘的腿，问她是不是也像爹一样不喜欢女儿，所以不要我了。
娘红着眼眶轻轻摸着我的头。
【好瑾儿，娘喜欢你。】
【可是敌人打来了，好多保家卫国的叔伯兄弟都受伤了，娘要去前线给人看病。】
【娘，不一定能回来了】
我大概听懂了。
娘这是不想要爹了。
看着娘因为流产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和上一次被爹踢断，还没完全长好的手臂，我理解了娘的委屈。
我只是不明白，娘为什么非要去前线。
我听隔壁家的小虎说过，前线很危险，到处都是尸体。
小虎的爹就是死在那里的。
【娘，你不要去，瑾儿不想你死。】
【你跟爹和离吧，以后跟瑾儿住，瑾儿照顾你。】
娘苦笑。
【瑾儿，娘没法和离。】
我突然想起，娘以前恼怒的时候不是没提过和离。
可爹却仗着是娘母家最大的药材供应商，拿整个家族要挟娘。
【好了，瑾儿乖，咱不说这个了。】
【娘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本分，不管跟不跟你爹和离，娘都得去前线。】
【就算回不来，娘心里也快活。】
我没再说话，心想娘觉得快活就好。
毕竟她在这深宅里困了半辈子，从来没有快活过。
娘从小就是爹的童养媳，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照着爹的喜好养着。
嫁过来之后，更是过得小心谨慎。
生怕行差踏错。
这么多年，她只做过一件随自己心意的事。
便是重男轻女的爹想溺死我时，她死死护住了我。
所以娘好不容易又找到了想做的事，我没理由拦她。
我擦掉眼泪，扯出笑容，不想让娘担心。
【娘，你去吧，我不会告诉爹的。】
【等打完仗，你一定要回来看瑾儿。】
娘为了陪我，将药材带来了新府邸整理。
我第一次见娘那么开心，嘴里还哼着小曲。
可是爹的到来又一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搂着大肚子的陆婉儿，丝毫不顾及娘的感受，趾高气扬地命令：【云娘，婉儿还没过门，住进家里容易惹人闲话。】
【就让她先跟瑾儿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