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还在,但眼睛里有光了。
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
“我不进去。”
他说。
“就把这个给你。”
他把塑料袋举起来。
“蟹黄包。”
我看着那只袋子。
“自己学着包的,跟一家华人点心铺的老板学了三天,面皮可能厚了一点。”
他把袋子放在门口台阶上。
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了我够不到的距离。
“吃不吃随你,我走了。”
他转身。
“江砚。”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
“你的蟹黄包我不会吃。”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但你学做蟹黄包是好事,以后不用大半个巴黎去找了,自己做,方便。”
沉默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走得很快。
我看着他消失在巷口。
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袋蟹黄包。
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热度,刚出笼的。
他一定是算好了时间,掐着打烊的点送过来的。
我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后厨洗手的时候,发现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说进来吧。
差一点,就差一点。
平安夜。
餐馆破例营业到十一点。
最后一桌客人走了之后,我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单。
前门被推开了,江砚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雪。
他只说了一句。
“林夏,外面下雪了,你没带围巾。”
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暗红色,羊绒的。
不是什么贵的牌子,但叠得很整齐。
“我放这儿,你要不要随你。”
他把围巾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然后站在雪里,看着我。
我看着他。
看着他冻红的耳朵,肩膀上的雪,嘴唇开裂的血口子。
然后我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
走到门口,拿起那条围巾。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我把围巾叠好,重新放回了他的手里。
“自己围上,别冻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握着那条围巾,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林夏”
“嗯。”
“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对不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
“江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
“你现在做的所有事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心安?”
他愣住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受不了被我抛弃的感觉?”
他的嘴唇动了动,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摇头。
“我怕回去之后,又出现一个人,不一定是温宁,可能是任何人。”
“我没有第二个七年了,江砚。”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直直地跪在了雪地里。
“不会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不会了,我发誓,你信我。”
我低头看着他。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
十二下,圣诞节到了。
满城的人在拥抱,在亲吻,在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