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骂骂咧咧地爬上甲板,正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把圆月似的弯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刀上冰凉的杀气不像假的,船夫心惊胆战半分都不敢再动,将手中的竹竿丢开。
“少主。”
背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无奈。
江景明站起身来,仍然垂着眼睛,看着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孩。
“我要带她走。”
“少主,我们此行山高水远,不可多生事端。这孩子来历不明,恐怕”
“我不管。”
江景明并不回头。
“少主此番救了一人,其他的孩子呢?”
身后的声音叹了口气。
江景明侧过头,看到船舱里其他女孩递过来的好奇的目光。
“给她们些钱,放她们自由。”
“那个,我、我没说要卖啊?价、价钱呢?”
船夫哆嗦着声音。
他干这一行多年,已经自认是这些孩子的救世主。
反正她们在哪里都是流浪,被他拐来卖出去,至少还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所以尽管拐来不花钱,卖的时候却习惯性地要讨价还价,毕竟一路的伙食和路费都是实打实的。
打劫抢人的团伙不是没遇到过,但这一次,他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身后的人发出一声冷笑,下一秒,弯刀就割开了他的喉咙。
他一声没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船舱里的女孩们惊恐地挤成一团,捂着嘴不敢出声。
只有眼前这个女孩仍然安静,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江景明有点怀疑这女孩是个小哑巴,毕竟她挨了那么重的打,居然一声不吭。
女孩眨了眨眼睛。
就在江景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猜对了的当头,她开口了。
“阿青。”
轻飘飘的声音,好像一晃而过的风铃。
“阿青?”
江景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姓,只是一个小名,流浪的小孩大概都是如此。
江景明微微一顿,然后朝她伸出手去。
“跟我走吧。”
这个名叫阿青的女孩定定地望着他,风吹得她的额发轻扬,吹得他的袍袖纷飞。
时间仿佛凝固了,江景明的胳膊抬得都有些酸疼,但他纹丝不动,好像变成一座固执的石像。
两个孩子都不动,站在身后的贺铨也不敢动,他隐约觉得在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在悄悄变化。
也许某些会纠缠一生的羁绊最初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像春天地把头枕到她的大腿上,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盖过了艾草的清冽。
阿青动作轻柔地替他理着额前的碎发,垂眸温柔。
“少主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江景明闭上眼睛,少女的指尖柔软,让人想到太阳下打盹的橘猫惬意摇晃的毛绒尾巴。
“我要去中州了,阿青,你同我一起吗?”
他明知故问。
“嗯。”
阿青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却也明知故答。
“阿青陪着少主。”
不熟悉的人会觉得阿青的眼睛太过干净,所以就没有感情,让人下意识想要回避。
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阿青才会有这样月光一样温柔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人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哪怕天塌地陷世界末日,她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