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手中的剑“哐当”一声坠地。
他看着即便布衣也难以掩盖其天生贵气的萧晏，再看向神色复杂却显然更靠近太子的林晚照。
他方才的质问、威胁、甚至那点不甘的执着，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堪一击。
钦差已展开圣旨，肃容宣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晏，数月前遇刺失踪，今平安寻获，实乃国之大幸！定北侯顾延之，于太子落难期间未尽察护之责，而今又强拘民女，有违法纪，罚俸一年，即刻返京述职。钦此！”
“臣……领旨。”顾延之缓缓跪地。
萧晏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向林晚照伸出手，眼神紧张：
“我还是阿晏。在江南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事情仓促，吓着你了。跟我回京，可好？去做你想做的，不止在江南。”
林晚照看着那只手。
指腹有薄茧，是数月理线、执笔留下的；
虎口有一道新愈的浅疤，是那日在码头挡在她身前时，被混混的刀划伤的。
她想起病中他守在床边的侧影，想起他笨拙绣花时耳尖的红。
想起他说“不能让东家受辱”时眼底的真挚。
许久，林晚照抬起手，轻轻放入萧晏掌心。
“好。”
……
顾延之在东宫别院外守了七日。
侍卫第无数次拦下他：“侯爷请回，林姑娘不见客。”
“我只说一句话。”
侍卫别开脸：“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林姑娘清静。”
顾延之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初入侯府时，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门外。
等着他允许她踏进那个不属于她的家。
那时他让她等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记不清了。
晨起时，宫门忽然开启。一辆马车驶出，车帘半卷，露出林晚照的侧脸。
她正侧耳听着身旁人说话，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轻松、自然，是顾延之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
马车近了，他才看清她身边坐着的是太子萧晏。
二人膝上摊着一本账册，林晚照伸手在账册上轻轻一点，说了句话，萧晏便笑了起来。
马车上的两人从始至终没有向他的方向投去一眼。
顾延之攥紧的拳头下，掌心血肉模糊，指甲深陷的痕迹里渗着血。
他忽然想起老侯夫人那句话：“十年期至，两不相欠。”
原来真的是两不相欠，她连恨都不屑给他。
但林晚照而言，阻碍不止是一个顾延之。
三日后大朝会，御史大夫出列：“太子殿下欲娶商女为妃，有损皇室体统，恐遭天下非议！”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微蹙：“太子，确有此事？”
萧晏从容出列：“回父皇，确有此事。但林氏并非寻常商女，江南云锦坊十年间带动数百女子就业，近年捐粮助军累计五千石，儿臣以为如此女子，堪为良配！”
“荒谬！”老臣拂袖，“士农工商，商为末流！皇室娶商女，成何体统！”
争执不下时，皇帝忽然道：“传林氏觐见。”
林晚照踏入金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