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拿着高考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在省会找了一家辅导机构,一节课三百,一对一更贵。
一个暑假,赚了五万块,是我们家快半年的收入。
开学前,我辞了工作。
就那么躺在出租屋里睡觉,沉沉的睡着。
有时睡一整天,有时睡醒到下午,再从晚上睡到第二天。
睡醒了就吃饭,仿佛要把这些年省下的饭全部吃回来。
汉堡炸鸡、米饭炒菜、米粉面条、轻食简餐、奶茶咖啡……
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大口的喘息,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学校很大,是小县城前所未有的气派和宏伟。
宿舍什么都有,干净无异味的厕所,全部配备暖气空调。
冬天手脚不再生疮,水管也不会冻僵。
夏天不再烈日炎炎,厕所也没有蛆虫。
学校有勤工助学的岗位,奖助学金一应俱全。
北京的机会很多,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名头也很好用,各大机构愿意开高价。
寒暑假留在北京,赚了小县城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计算机专业熬夜熬的狠,但大厂实习机会也多,实习工资也相当可观。
我大三那年,他们的大女儿、小儿子都结婚了。
弟弟即便小学上提高班,初中塞钱进县里学校,不妨碍中考落榜读技校。
技校毕业那年,让爹妈荣升辈分,当了爷爷奶奶。
女方家里闹的厉害,彩礼不够就打胎。
为了凑彩礼,姐姐匆匆相亲又结婚,拿着女儿的彩礼钱当作儿子的彩礼。
“我说了我不嫁!我不嫁!咱爸咱妈说不嫁就滚出去,今天滚明天他们就吊死在家门口。”
“凭什么他们儿子造的孽要我还,自己管不住那二两肉就要我嫁人凑钱!我说了我可以出去打工,进厂攒钱,他们……他们却听不见。”
“盼睇,盼睇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嫁啊!”
我听着电话那边撕心裂肺的哭泣和求助,望着彻夜通明的实验室。
为了大创赛的项目,我熬了一个月。
大创赛的奖金不菲,作为项目主持人不仅履历上添砖加瓦,也对申请麻省理工大有裨益。
模型不断在脑子里推演着,算着算着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们仨还不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她是老大,揍是真的揍但护犊子也是真的,还总爱哄骗我的零花钱去小卖部。
我睡相差的出奇,爱抢被子也爱缠着人,她嘴上不饶人却总是等我睡醒才发脾气。
弟弟也总要招揽我,我们俩联手对抗她,组成反老大联盟。
许是我们俩差的小,弟弟的零花钱也总是先分给我,剩下的再给姐姐。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或是妈妈偷偷给儿子藏了鸡腿,或是妈妈总护着老大老三,又或是我天生心思敏感又争又抢。
我轻声问她:“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开口:“二十万,你给我打二十万!”
“盼睇,姐求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好啊,我过两天回家就把钱给你。”
听着电话那边感激涕零的声音,我挂断了电话。
只不过,我没告诉她。
我什么都知道,知道这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