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一,捷报送抵北平。
不是信鸽,是八百里加急——三名驿卒轮换,马歇人不歇,一天一夜奔行八百里,把军报送进了紫禁城。
乾清宫里,朱棣正在批阅奏章。
当听到“野狐岭大捷,歼敌八千”时,他放下朱笔,脸上露出笑意。
可当听到“粮草营火攻,自焚半数为饵”时,笑容敛去。
再听到“张辅重伤,陈言暂代监军,指挥全军”时,他猛地站起。
“你说什么?陈言指挥?!”
“是、是的陛下。”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成国公中箭昏迷前,将指挥权交给陈监军。陈监军以半数为粮草为饵,诱阿鲁台入瓮,火烧连营,常威将军侧翼突袭,大破鞑靼……”
他详详细细说了那一夜的战况。
朱棣听完,久久不语。
半晌,他才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陈言……监军……”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荒谬。
一个翰林院待诏,一个办报纸的书生,居然在战场上指挥十万大军,还打赢了?
“军报呢?”他问。
太监连忙呈上。
朱棣打开,快速浏览。
军报是常威写的,但末尾有张辅的签名——老将军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补签了这份军报。
内容比传令兵说得更详细。
从郑清潜入劳军,到王威反水,到粮草营火攻,再到陈言临危受命,调兵遣将……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
尤其写到陈言站在望楼上,以笔代剑,指挥若定时,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好……好一个陈言。”
他放下军报,看向殿外。
秋阳正好,天高云淡。
“传旨,”朱棣开口,“野狐岭大捷,有功将士,皆论功行赏。阵亡者,厚加抚恤。伤者,全力救治。”
“是。”
“还有,”他顿了顿,“加封陈言为……兵部职方司主事,仍兼翰林院待诏,领监军衔。”
殿中一片寂静。
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
从九品待诏,到正六品主事,连升六级!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都是罕见的。
更别说还“领监军衔”——这意味着,陈言从此有了正式的军事指挥权,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也是开了先例。
“陛下,”杨士奇出列,“陈言虽有功,但如此擢升,恐……”
“恐什么?”朱棣打断他,“恐朝野非议?还是恐坏了规矩?”
杨士奇低头:“臣只是觉得,赏功当有度。”
“度?”朱棣冷笑,“杨卿,若是那一夜你在军中,张辅重伤,阿鲁台三万铁骑压境,粮草将焚,军心将乱——你能怎么办?”
杨士奇语塞。
“你能像陈言一样,火烧连营,反败为胜吗?”朱棣步步紧逼,“你能像他一样,让常威那样的悍将心服口服吗?”
“臣……不能。”
“那就闭嘴。”朱棣摆手,“有功不赏,往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杨士奇躬身退下。
朱棣看向殿中群臣:“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
“那就这么定了。”朱棣起身,“另外,郑清、王威等人,即刻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周忱……剥夺一切官职,打入诏狱,严查其通敌之罪!”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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