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惠书院的位置,在听雨轩后面新盘下的一处宅院,三进院落,前院是讲堂,中院是学舍,后院是藏书和先生住所。
陈言到时,徐元春正带着几个读书人挂匾。
黑底金字的“通惠书院”匾额,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东家!”徐元春见陈言来了,忙从梯子上下来,“您看这位置可合适?”
陈言抬头看了看:“再往左一寸……对,就这儿。”
匾额挂正,众人退后几步看,都觉气势不凡。
“明日开讲,都准备好了?”陈言问。
“准备好了。”徐元春递过一份名单,“按您说的,分三班:蒙学班收七到十二岁的童子,教识字、算数、常识;匠作班收十三到十八岁的少年,教木工、算账、识图;还有成人班,收那些想学一门手艺的工匠、伙计,教些实用技术。”
“先生呢?”
“蒙学班有我们这边三个读书人,匠作班请了两位老木匠、一位账房先生,成人班……”徐元春顿了顿,“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先生。”
陈言沉吟片刻:“成人班,我来教第一课。”
“您亲自教?”
“教他们认字。”陈言说,“但不是《千字文》,是——”
他走到讲堂的木板墙前,拿起炭笔,写下三行字:
“天地人,你我他。”
“一二三,四五六。”
“日月水火,山石田土。”
字迹端正,但写法……很奇怪。
“这是……”徐元春愣住了。
“简体字。”陈言道,“还有阿拉伯数字。”
他转过身,看着徐元春和一众读书人:
“我知道你们想说,这不是正字。但你们想想,那些工匠、伙计,大多二三十岁了,白天要干活,晚上才有空学字。让他们一笔一画学繁体,学到什么时候?”
“而这些简体字,好认、好写、好记。阿拉伯数字,算账一目了然。”陈言敲了敲木板,“我们要教他们的,不是去考科举,而是能看懂告示、能算明白账、能写清楚自已的名字——这就够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反驳。
这段时间跟着陈言做事,他们已经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实用,比形式重要。
“另外,”陈言又道,“从明天开始,蒙学班加一门课。”
“什么课?”
“拼音。”
陈言在木板上写下几个符号:a、o、e、b、p、m、f……
“这是……番文?”有人问。
“不是番文,是注音符号。”陈言解释,“用这些符号给汉字注音,童子们学了,就能自已拼读生字。就算先生不在,他们也能自学。”
这又是一记惊雷。
自古以来,识字都是先生口传心授,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若真能用符号注音,那识字的门槛,将大大降低!
徐元春眼睛亮了:“东家,这法子……能成吗?”
“试试就知道了。”陈言道,“先从‘天地人’这三个字开始教,配上拼音。一个月后,看那些童子能认多少字。”
众人虽仍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们隐隐感觉到,东家要做的,不只是办个书院那么简单。
这是要……革千年识字之法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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