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严查迁都工程的旨意,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北平官场和与之勾连的商贾们坐立不安。
旨意下达半月,工部一个负责采买石料的员外郎、户部两个经办钱粮的小吏、以及三个背景不算太硬的包工头,被北镇抚司锁拿下狱,家产查抄。罪名都是贪墨、克扣、盘剥匠户。
一时间,相关人等风声鹤唳,动作收敛了许多。
匠户们的工钱果然开始按时足额发放,虽不敢说完全杜绝盘剥,但境况已大为改善。听雨轩陈言的名字,在工匠群体中几乎被神化。
但陈言却愈发谨慎。
他深知,自已不过是皇帝手中一把暂时好用的刀,砍掉了几根碍眼的枝杈。真正的树干,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并未伤筋动骨。断人财路如sharen父母,那些被触动的势力,岂会善罢甘休?
果然,表面的平静未能持续多久。
十月底,顺天府衙的差役再次登门。这次,不再是“请”,而是手持正式的传票。
“陈言,有人状告你‘妖言惑众,聚敛钱财,并借呈递条陈之机,诬陷良善,扰乱朝政’。府尹大人传你过堂对质!”为首的班头面無表情,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复杂。
福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堂内茶客们也瞬间安静下来,担忧地看着陈言。
这才安稳几天?又要上公堂?
陈言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面色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又来了。
这次,不再是暗巷里的匕首,而是明晃晃的公堂对质。罪名也从模糊的“影射”,变成了更具体的“妖言惑众”、“聚敛钱财”、“诬陷良善”、“扰乱朝政”。显然,对方换了策略,要“依法”将他扳倒。
“有劳班头。”陈言点点头,对福伯道,“看好店,我去去就回。”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出门散步。
走出听雨轩,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已有闻讯赶来的百姓聚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平。
“陈先生又被告了?”
“定是那些黑了心的狗官报复!”
“老天爷不长眼啊!”
陈言在百姓的目光与低语中,走向顺天府衙。这一次,没有囚车,没有枷锁,但他知道,这次公堂,或许比上次更加凶险。
……
顺天府公堂。
依旧是赵简之主审。但今日堂下两侧,却多了几名“特邀”的旁听者——一位是国子监的司业(副校长),姓周,年约五旬,面容古板严肃;
一位是翰林院的一位老翰林,姓吴,须发皆白,目光矍铄;还有两位是北平府学的教授,皆是本地有名的理学先生。
这阵势,显然是要从“道义”、“学问”的高度来碾压陈言。
原告席上,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绸衫、留着山羊胡的干瘦中年人,自称“刘文炳”,是此次迁都工程中被查办的某包工头的远房表亲,身份是“苦主代表”。
另两人,一个是落魄书生打扮,一个是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模样。
陈言被引至被告席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诸人。
“啪!”
赵简之拍下惊堂木,脸色比上次更加晦暗。他现在是真正的“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