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在门口略停了一瞬,抬手,敲了敲。
“进来。”
萧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喜怒。
我推门而入,依礼跪下。
“罪民沈顾秋,见过太子殿下。”
萧绝没叫起,也没说话。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我垂着眼,该做的都做了,该讨的债,也差不多讨完了。
剩下的,便是承受这位储君雷霆之怒的代价。
我早有准备。
良久,萧绝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瀚明日问斩。”
“周婉与沈可云,按律处置。永宁侯府,从今日起,不复存在。”
“你满意了?”
我沉默片刻,如实答道。
“大仇得报,但牵连东宫与殿下清誉,罪民……并无欣喜。”
萧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别跪着了。”
我依言起身。
萧绝亲手为我倒了杯茶。
“沈顾秋,你恨沈瀚,恨周婉,恨沈可云。为此,你隐忍数年,男扮女装,步步为营,甚至不惜将自身置于绝境,利用孤,搅动风云。这份心性,这份谋划,又狠又绝,倒是让孤刮目相看。”
我心头微紧,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萧绝看着我低垂的眉眼,忽然话锋一转。
“你的仇,报完了。你的生路,孤暂时也给你了。接下来,你待如何?是拿着那块金牌,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我抬起眼,看向萧绝。
“草民不知。”
“大仇得报,此生再无牵挂。前路茫茫。”
萧绝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孤这里,倒有一条路,或许不算茫茫。”
我心头一跳。
他不会还是要娶我吧?
我虽然有免死金牌,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子继续说。
“你通文墨,晓世情,能隐忍,善谋断,心志之坚,非常人可比。”
“孤的身边,正缺一把这样的刀。”
我怔住了。
没想过他要招揽我,当自己人。
“殿下,草民身份尴尬,曾以女子之身入东宫,此事恐为天下人笑柄,有损殿下威仪。且草民于朝政一窍不通,恐难当大任。”
他走回书案后,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推到案前。
“这是荐书。父皇那边,孤自会去说。你澄清皇室声誉,功过相抵,赏你一个出身,每人敢再说什么。”
“不如让孤看看,你这把刀,在朝堂之上,能磨出怎样的锋芒。”
我看着那份荐书,又看向书案后那位年轻的储君。
晨光落在他身上,玄衣金冠,气度天成。
这是一个机会。
我想起地牢里沈瀚的疯狂,周婉的绝望,沈可云的崩溃。
仇怨已了,那之后呢?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拿起那份荐书。
“罪民沈顾秋,谢殿下……知遇之恩。”
“愿为殿下手中利刃,披荆斩棘,虽死不悔。”
萧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窗外,天色大亮。
旧的故事,随着永宁侯府的崩塌,已然落幕。
而新的篇章,正缓缓展开。
沈顾秋这个名字,再也不是侯府脚下的一粒土,一抹灰。
而是太子萧绝,亲自择定的,未来朝堂之上,一个不容小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