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和我妈很像。我妈当初有一个调入市初级中学的名额,被她白白放弃了,不知道招来长辈多少指责,她却笑脸盈盈地对每一个人解释:“我喜欢生活在小乡镇,住的楼房还有自己的小院子,可以种花种菜,要是到了市里这样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得多少钱啊。我这个学校本来就缺老师,教到一半不能说走就走吧。”我是唯一支持妈妈的。是啊,见过了绿水青山鸟语花香,又怎么能忍受每天面对钢筋混凝土呢?我妈和姑姑就这样,在这个功利的时代,扛起了理想主义的大旗。定于这周五的运动会被连绵的秋雨阻挡了,推迟到国庆节回来那一周的周五。王子霖在大声问好几遍有没有人自愿报名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无人回应,遂告知大家会通过开学填的信息表来决定谁参加运动会以及参加哪一个项目。众人惊呼,纷纷悔不当初,没想到一时搪塞写下的兴趣爱好会被当做依据被强推上操场。秦可儿岿然不动,她在和一道题作斗争。“你在那张表爱好一栏写的什么?”“学习。”秦可儿仍旧埋头。“你真是…那你快问问我写的什么?”“切。”秦可儿笑了,“你写了什么?”“胸口碎大石。”秦可儿啧了一声,放下笔和我击了个掌:“漂亮。”另一旁的朱宁愁云密布,他在表上兴趣一栏写的是“运动”,特长写的是“跑步”。“莫希,你一看就很能跑的样子,要不你把头发剪短一点替我去吧。”朱宁狗腿似的从我眼镜盒子拿出眼镜布,熟练地给我擦了擦桌子上的眼镜。“我凭什么啊?”“你昨晚说会感激我一辈子的,这才几个小时啊,就翻脸不认人了,你这样是不对的。”朱宁一本正经地训斥起我来。“我说感激,感激是心理活动,你还奢想有什么实质性的回报吗?”朱宁气的捶桌子。“朱宁,你参加男子接力赛吗?”王子霖拿着表问他,不,通知他,“不行咱班就没人了,你就上吧。”“那你参加什么?”秦可儿轻声问,她一抬头,刚好撞到王子霖的眼眸。“我是男子八千米马拉松。”王子霖语气平淡。朱宁一口答应:“好,看你这么有诚意身先士卒我就同意跑那个接力赛。”只有秦可儿不太高兴,她低头咬着笔,眼睛根本没有看题目。“怎么了?”我问。“王子霖总是这样难为自己,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会做。”我没听懂,秦可儿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样还会波及到我。”“你?”她没来得及回答我,转身隔着过道对王子霖斩钉截铁地说:“我报名女子马拉松。”她又开始和王子霖比了。王子霖盯着她看了两秒,怔怔地说:“你不合适。”“我怎么不合适?小时候我每次都跑在最近失血回到教室,朱宁站在过道上和别人攀谈。我从他旁边经过,他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伸出一条腿。我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大跟头,直接趴在地上,抬起头时,鼻子哗哗的流血。朱宁看到我流鼻血了,完全没有恶作剧成功的高兴,慌慌张张地蹲下来掰我的头,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脑勺,一只手搭在我的下巴上,很轻,很轻,像是怕打破了瓷器。“快快快,抬头,仰着头,让鼻孔朝上。”闻到了微弱的血腥味,从没有流过鼻血的我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盘着腿,听他的话老实地仰着头。